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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燃燒》| 燃燒的是時間和尊嚴

本文首發公眾號:耶律律(AuthorYelvlv)在這里,學會波瀾不驚

最后6分鐘,才是真正地燃燒。字幕升起,我看著電腦屏幕,不由得撿起雙手鼓掌。小說寫得是時間,電影拍得是尊嚴,燃燒得恰恰是時間和尊嚴。小說和電影究竟是不是無意義的存在,這是小說家和導演的自我拷問,如同惠美對自我存在的拷問。

也許我還沉浸在震撼中,所以論題拋出過早,不如先說說對電影的理解。

戛納是文藝片和現實題材的聚集地,李滄東用文藝地手法,拍了一部現實題材的懸疑片《燃燒》,蜚聲世界卻毫無斬獲。戛納電影節之后,評委會宣布的評選結果,被很多業內人士詬病,國內甚至有人列了一份清單,將最佳影片、最佳男演員統統“頒發”給《燃燒》,為其打抱不平。陰謀論與否且不去討論,單就受重視程度而言,影片水平便可見一斑。

既然是懸疑片,一定有個難解地謎題,這個謎題就憑空消失惠美。原作短篇小說《燒倉房》,村上春樹在“她”消失之后,沒有再接著寫,而李滄東的《燃燒》,也差點沒有揭曉謎底,但在最后6分鐘,用男主人公鐘秀,幫觀眾做了決定。妙就妙在這兒,鐘秀的判斷,和觀眾的判斷,兩者是否一致呢?

夢境中的小孩,有前后兩個鏡頭,前者驚恐如鐘秀,后者邪魅一笑恰似本。本在燒燒塑料棚,鐘秀在燒母親留下的衣物。這個夢境,像是本和鐘秀關于燃燒的和鳴。其實在我看來,本對著鏡子一笑,謎底就已經揭曉,惠美就是他燒得塑料棚,離的很近,很近很近很近。為什么這么說呢?不妨試試從鏡頭語言來解讀。鐘秀的視角貫穿始終,唯有兩處例外,第一處小孩子看著燃燒的塑料棚,第二處本對著鏡子微笑,隨后給免稅店小姑娘化妝。小孩子燒塑料棚,容易理解為夢境,但本化妝的場景,顯然鐘秀并沒能在場。目標人物之外的場景,可以看做獨立存在,或者是上帝視角。這也許是李滄東功力深厚的體現,讓謎底在鏡頭運用中揭曉。懸念設定與敘事相結合,是否存在的貓、沒有水的枯井、浴室的化妝盒、抽屜里中獎的女表,這些意象之間,似有似無的因果關系,的確巧妙甚至高級。

夜幕下,本對鐘秀說,他喜歡燒沒用的塑料棚,而惠美就是那種塑料棚。她在夕陽下裸舞,雙手如雄鷹般翱翔,之后便憑空消失了。

本對燒塑料棚的解釋是有趣,貌似他做任何事情都因為有趣。工作、旅行、聚會沒什么區別,只是因為有趣。得失與否對他并不重要,甚至自己做飯招待客人,也不炫耀周遭資本,因此你不會覺得他是富二代,只是單純地富有。相比之下,鐘秀就沒這么幸運,住在與朝鮮接壤的地方,每天聽著廣播宣傳。父親被拘上法庭,還要四處奔走尋求從寬。好在他有有小說的底子,還能用文筆為父親開罪。

鐘秀和惠美在陽臺上抽煙,形容本是韓國的蓋茨比。惠美消失后,他開著皮卡跟蹤保時捷,高速上差點跟丟,階級差異再明顯不過。這些和我們身邊的見聞何其相似,還記得上個月,西安玉祥門凱迪拉克SUV,與面包車相撞。面包車上兩人死亡,而凱迪拉克上6人受傷。行車記錄儀中清晰可見,凱迪拉克速度飛快,在馬路中央歪七扭八,駛入隧道時越過雙黃線,撞向面包車。據說SUV女性駕駛員,當時剛從夜場出來。階級差異,在這樁慘劇中,似乎讓生命本身也有了差異。

籠罩在悲劇之上的,是整個社會的現狀。有些人越來越富有,有些人越來越貧窮。他們之間的隔閡,往往是因為發展紅利。網絡上炫富仇富,小區里租客房東吵架,無不充滿戾氣和怨恨。也許多年以后,人們會發現,階級分化從父輩或者爺爺輩就已經開始了,那個時候只剩下階級固化,和不可調和的沖突。

說回電影,有不少畫面少兒不宜。逼仄的出租屋里,鐘秀惠美二人,迎著僅有的一縷陽光做愛,陽光不是真正的陽光;夕陽下惠美褪去上衣,赤身舞蹈,晚霞在一瞬間消失殆盡。這些畫面優雅而美麗,可惜國內大銀幕看不到,就算引進也不免被剪,或者局部放大。

惠美是個單純的姑娘,對生活充滿向往,但現實卻很殘酷,所以當她說到,落日余暉逐漸消失時,會淚流滿面,質問自己存在的意義。用藝術的方式,拍現實地故事,讓人容易對她產生某種同情,而這同情,八成是自嘆自憐。鐘秀也三翻四次說到,他在寫小說,當被問及內容的時候,他卻回答不上來,說還沒想好。這不就是我自己,孤軍奮戰,卻時常提醒自個,說一個人也要像一支隊伍。

懸疑、內核、象征,種種元素,早在惠美剝桔子的時候,已經埋下伏筆,之后的故事亦真亦幻。形式既內容,這的確是高超的劇作手法。像極了卡夫卡、加繆等作家的作品,再怎么受啟發,也無法超越其形式。不過,這種手法可以適用于任何故事,甚至適用于片中許多情節,不免反反復復處處留白,少了分析和猜想的快感。

本殺沒殺惠美,前文已經分析導演觀點。惠美到底撒沒撒謊,其實并不重要。鐘秀該不該殺本,這個問題值得探討,小說寫得是時間,電影拍得是尊嚴,燃燒的恰恰是時間和尊嚴。

作者:耶律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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